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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江山——金戈铁马下的海市蜃楼

本书分为《金瓯缺》、《偏安恨》上下两编,共四章,以历史人物和核心线索,分别讲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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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龙虎散,风云灭——宋与元(12)
发布时间:2019-08-12  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0        返回列表
扬州位于运河之南、长江之北,是宋都临安的北门,一直被南宋作为防守的重点。李庭芝初到扬州时,这里经过连续不断的战争,处处残垣断壁,一片凋零景象。李庭芝花了很大力气繁荣经济,扩充军备,甚至还拿出自己的积蓄赈济灾民,民得以安,百事俱兴。跟盂珙一样,李庭芝重视人才,四处网络淮南人才。他听说楚州盐城(今江苏盐城)籍进士陆秀夫(文天祥同榜进士)很有才华,就将其招为幕僚。陆秀夫性情沉静,矜持庄重,沉默寡言,人们都认为他性格怪僻,很难接近,也很少人能与他合得来。但李庭芝发现他治事有方、稳重干练,所以一直很器重他。后来李庭芝官职升迁,也仍然把陆秀夫带在身边。在李庭芝的大力招揽下,淮南聚集了天下贤能之士,时人因此称赞说:“得士最多者,淮南第一,号称小朝廷。”

  虽然李庭芝与贾似道的关系表面上看来一直还不错,但毕竟不是同道,李庭芝并没有成为贾似道这一路的人,这直接导致了他后来率军援救襄阳时,始终受到贾似道心腹范文虎的牵制,一直劳而无功。襄阳失守后,朝中震动。群臣纷纷上书,请求追究襄、樊失守的责任,要求将怯弱逃跑的范文虎斩首,但贾似道有意庇护,范文虎只降一职,改任安庆知府。李庭芝受的处罚却比范文虎要重得多,被罢官免职。直到咸淳九年(1273年)十月,元军大举进攻,两淮地区危急,而两淮安抚制置使印应雷刚好在这时候暴死,南宋朝廷逼不得已,才重新起用李庭芝为两淮安抚制置使,专守扬州。

  李庭芝到任后,与骁将副都统姜才协力守御。此时南宋朝廷危在旦夕,李庭芝幕府幕僚纷纷辞职,唯独陆秀夫坚守本职,毫不动摇。李庭芝深为感动,感到以陆秀夫的人品才干,在自己的幕府实在太过委屈,于是郑重推荐给朝廷,陆秀夫由此调往临安,官任礼部侍郎。陆秀夫多次上书,请求到前线抗敌,但均没有结果。据说伯颜率元军逼近临安时,听说了陆秀夫等忠义之士的事迹时,不禁叹道:“宋朝有这样的忠臣,却不知重用。如果重用的话,我还会在此吗?”

  伯颜进逼临安时,派人分别招降负责守卫淮西的宋将夏贵和负责淮东的李庭芝。淮西制置使夏贵杀害了坚持抗元的部属洪福,以淮西三府、六州、三十六县投降了元军,淮西不战而落入元军之手。李庭芝则坚决拒绝了招降。伯颜立即派阿术率大军包围了李庭芝所驻的扬州,以牵制淮东宋军。阿术因久攻扬州不下,于是就在城外筑起长围,自扬于桥至瓜洲(皆在扬州以南),东北跨湾头至黄塘,西北至丁村务,又立堡湾头作为元军大本营,断通、泰、真、高邮、宝应等地对扬州的粮援,想通过实行长久围困,使扬州粮尽援绝而不攻自破。为了突破元军的封锁,姜才屡次出击,均无功而返。

  元军统帅伯颜入临安后,取得太后谢道清手诏,命人到扬州谕降,但遭到李庭芝的拒绝,义正词严地说:“奉诏守城,未闻有诏谕降也!”谢道清为了讨好元军,又下了一道手诏,派使者告诉李庭芝:“我与嗣君皆已附元,卿还为谁守城?”但李庭芝照旧不为所动,下令用弩箭射退持诏招降的使者。虽然李庭芝不肯奉谢道清诏投降,但当他听说元军要押送南宋皇室北上时,立即派姜才率军到瓜洲夺驾,但未能成功。

  不久,扬州城中粮尽食绝,军民仍拒守不屈。赵昰在福州被遗臣立为宋端宗后,召李庭芝为丞相。李庭芝积极响应,于是留部将朱焕守扬州,自己与姜才率部赶往福建,刚刚到达泰州,就被闻讯追来的元军重重围住。此时,留守扬州的朱焕已经投降了元军,泰州守将孙贵感到大势已去,也开城投降。李庭芝听说后,知道事已不可为,于是投水自杀,但水浅未死,与姜才一道被俘。元将阿术对李庭芝、姜才二人的忠义非常佩服,想劝降并重用他们。但朱焕担心李庭芝与姜才受重用后对自己不利,竟向阿术说:“扬州自用兵以来,尸骸遍野,都是李庭芝与姜才造成的,不杀他们更待何时?”于是李庭芝与姜才同时被元军杀害。之后,通、滁、高邮等州军也相继降元,淮东之地全部被元军所控制。

  临安陷落前,由于大批宋臣逃走,甚至包括宰相陈宜中,谢道清不得不临时任命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,出城与元军谈判。文天祥当时还有保全南宋皇室的幻想,对元军主帅伯颜说:“北朝若要宋为属国,全军北还为上策。若要毁宋宗社,则江浙闽广尚多未下,是利是祸还不知道,恐怕兵连祸结又自此开始。”伯颜见文天祥举动不凡,疑有异志,于是将其拘留在军中,随即派人押解北上。经过镇江时,文天祥乘元兵不备,和下属杜浒等十二人于夜间逃出,直奔当时尚在宋军手中的真州。

  当时有谣传说元军派一个宋朝投降的丞相回去劝降,还在坚守扬州的李庭芝误以为文天祥就是此人,命真州守将苗再成杀文天祥。幸好苗再成不忍心下手,将文天祥骗出城外,故意让他离去。文天祥被误解后,还想到扬州找李庭芝说个明白,不料李庭芝已发出告示缉拿他。文天祥只好改名换姓,从海上赶到温州,途中经历了九死一生。这期间,文天祥写了很多诗,后辑成一集,题名《指南录》,记叙了他这次异常艰险的行程。文天祥到达福州后,立即被任命为枢密使,同都督诸路军马。

  即使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,福建小朝廷仍然陷入了党争:外戚杨亮节以国舅自傲,“居中秉权”;文天祥对张世杰擅权极为不满,又与宰相陈宜中意见不合,遭到张世杰和陈宜中的大力排挤,被迫离开了小朝廷;苏刘义受压制,郁郁不得志;陆秀夫也与陈宜中发生分歧,被弹劾免职。张世杰颇为欣赏陆秀夫,不满陈宜中的作为,说:“现在是什么时候了,你还动不动就罢免人?”陈宜中这才又召回了陆秀夫。一个尚在漂泊中的流浪政权,在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,群臣只顾争权夺利,党争不已,失败已经不可避免。

  不久,元军进攻福州,张世杰等率军护送宋端宗登舟入海,驶向泉州。泉州宋朝宗室组织了一万余人出迎,却被宋闽广招抚使蒲寿庚阻止。蒲寿庚为回回人(一说占城人,在今越南境内),寄居中国多年,不但当着宋朝的官,还垄断了海上贸易,财力雄厚,独霸一方,泉州一带的海船都受他控制。之前元军统帅伯颜曾派人招降,蒲寿庚已经有投降元军之意,因此不让宋端宗一行人进入泉州城。而张世杰因为船只不够,于是强行征用了蒲寿庚的部分船只。蒲寿庚勃然大怒,发兵杀死了泉州城内的宋朝宗室。张世杰等无力与蒲寿庚纠缠只好离开泉州,流亡潮州。

  此时的小朝廷如惊涛中的一叶小舟,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。杨太妃垂帘听政,“与群臣语,犹自称奴”,毫无太后的身份。群臣朝会时,经常黯然垂泪,泪满衣襟,一派凄凉景象。但尽管如此,绝大多数人都坚持留在了流亡小朝廷的身边,只要小皇帝宋端宗还在,就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。

  文天祥离开福建小朝廷后,以同都督的身份在南剑州(治今福建南平)开府,号召各地起兵,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,但毕竟势单力薄。景炎二年(1277年),文天祥从福建进入江西,打算先图江西,再与江淮、浙东、闽广联成一片,支撑起南宋东南半壁河山。文天祥在江西取得一些进展,率众夺取了不少县城,进驻兴国,派部将赵时赏、邹沨分别领兵攻打赣州和吉州的州城。元军李恒(西夏人)部发动反攻,赵时赏、邹沨均战败,与文天祥一起撤到庐陵。元军追至庐陵,文天祥部下的老将巩信率领士兵数十守方石岭的山口,为了掩护文天祥撤退,巩信等全部牺牲。然而到了第二天,文天祥一行又被元军追及。为了让文天祥脱身,部将赵时赏自称“文丞相”,被元军抓去,被害牺牲。文天祥收拾残部,进入五岭山中。次年二月,才又进兵广东海丰,向潮州移动,准备和张世杰部会合。

  景炎三年(1278年),元军派出水军,从水路追击宋端宗小朝廷。宋端宗从潮州一直逃到□洲(今广东吴川县南海中)。当时,张世杰等打算往占城(在越南南部),以作为长久之计。宰相陈宜中主动请求先去占城联系相关事宜,结果却乘机逃走,一去不回,后来死在暹罗国(今泰国)。

  宋端宗时年十一岁,还是个孩子,一路担惊受怕的逃亡生活,给他带来了超越年龄的压力。不久,飓风袭击,雨骤涛狂,桅断船翻,士兵溺死过半。宋端宗及诸臣的座船虽然得以幸免,但也险象丛生。由于受到惊吓,宋端宗惊恐得病而死。

  宋端宗一死,群龙无首,许多大臣灰心丧气,打算就此散去。眼看小朝廷就要分崩离析,陆秀夫挺身而出,大声说:“如果大家都走了,度宗皇帝还有一子尚在,将如何处置!古人有靠一城一旅复兴的,而我们现在百官有司都在,有上万将士,只要老天不绝赵氏,怎么不能重新立国呢!”在陆秀夫的勉励下,众臣又拥立七岁的卫王赵□作皇帝,由杨太妃垂帘听政,陆秀夫、张世杰协力辅佐。

  张世杰认为□洲不可久留,他提到在新会县南八十里的海中,有一座□山,与奇石山相对,势如两扉,周围潮汐湍急,舟行艰难,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天然堡垒,可扼以自守。于是,这年六月,宋帝赵□的小朝廷迁到□山。张世杰派人入山伐木,造行宫及军屋千余间,当时尚有官、民、兵二十余万,多居住在船中,资粮则从广东沿海州郡征集。

  此时,元将张弘范正回大都向忽必烈述职,在奏疏中言称:“张世杰复立卫王为帝,闽、广百姓奋起响应,倘若不及时剿灭,势必酿成大患。”忽必烈深以为然,当即委任张弘范为都元帅,并赐上方剑,令其全力进剿。于是张弘范推荐李恒为副将,率领水军和骑兵大举南下,准备消灭最后的残余宋军,文天祥则首当其冲。

  当时,文天祥听说宋帝赵□即位,立即上表自劾兵败江西之罪,请求入朝,但未被允许,只加封文天祥为少保、信国公。文天祥只得与部将邹沨、刘子俊、杜浒等在潮阳集结。有个土匪陈懿,跟文天祥有仇,便主动充当元军的向导,引领张弘范军到潮阳。文天祥兵少,无力与元军争锋,便率军退出潮阳,转到海丰五坡岭一带。张弘范派军紧追不舍,元军先锋张弘正追到时,文天祥与部将邹沨、刘子俊、杜浒等人正在吃饭,仓促之间来不及应战,便被俘虏。邹沨自杀。文天祥吞脑子(药名,多吃能致死)自杀,却没有死。刘子俊自称是文天祥,与文天祥争着承认。元兵判断出真伪后,将刘子俊放在锅里煮死。杜浒忧愤不食,不久也死去。文天祥则被押到潮阳见张弘范。左右喝令他下跪,文天祥始终不屈。张弘范很仰慕文天祥的人品,亲自为其解开绳缚,以宾客之礼相待。文天祥坚决求死,张弘范不许,将他押在船中。

  祥兴二年(1279年)正月,张弘范得知宋军主力在□山(今广东新会东南,当时为海岛),于是发水军大举进攻。决战前,张弘范要文天祥写信给张世杰劝降,文天祥说:“我不能保护父母,难道还能教别人背叛父母吗?”张弘范不听,一再强迫文天祥写信。文天祥于是将自己前些日子所写的《过零丁洋》一诗抄录给张弘范。诗的最后两句是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张弘范见文天祥忠贞不屈,只好不再强迫。文天祥后被送往大都囚禁达三年之久,屡经威逼利诱,仍誓死不屈。元至元十九年(1283年)十二月,在大都柴市就义。

  张弘范又发现元军中有个姓韩的军官是张世杰的外甥,于是连续三次派他去招降,张世杰不为所动,说:“我知道投降就有富贵,但义不可移!”张弘范又派人到□山对士民们说:“你们陈丞相(陈宜中)已逃走,文丞相被俘虏,你们还要想怎样呢?“但士民中也没有背叛的。劝降不成,一场大战不可避免。

  其实,此时元军只有数万人,且不习水战,而南宋小朝廷有军民二十万人,尚可背水一战。有人向张世杰提出:“海口之地,至关重要,倘若元军以水师扼守海口,则宋军不能进退。不如派兵防守,若能侥幸取胜,即是国家的福气;不胜,还可撤走。”但张世杰担心大军调动会导致士卒离散,军心浮动,再也无力抗战,回答道:“我军连年疲于海上奔命,何时方休?莫如趁此时机与元军一决胜负。”主动放弃对□门入海口的控制,而是将千余艘战船依山面海,用粗大绳缆连结成一字长蛇阵,联舟为垒,四面高筑楼栅,结成水寨方阵,宛如城堞。又将行宫焚掉,赵□也迁到海上,御船居于方阵之中,打算就此死守。

  张世杰此举有两大失误,一是放弃了对入海口的控制权,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;二是把千余战船用大索结成水寨,丧失了机动性。据说当文天祥被押到□山后,一见宋军如此结阵,不禁扼腕叹息,知道宋军无得力的将才,失败将不可避免。不久,张弘范果然派水师占领海口,断绝了宋军运输淡水的生命线。

  最初,张弘范打算从□山北面进攻。然而,北面水浅,大船行驶极易触礁,于是张弘范又将水师调回南面深水处,与张世杰的水军接战。当张弘范发现张世杰将宋军战船集结在一起时,便想重演火烧赤壁一幕,用火攻攻破宋军的战船堡垒。他派出数艘轻舟,船上满载膏油柴草,试图乘风纵火,火烧连营,一举取胜。然而张世杰早已经防范此招,不但事先在舰船上涂上厚厚的湿泥,并在船侧安装长木,阻止元军火船靠近。

  张弘范火攻失败后,只好增派军队围困海口。宋军没有淡水,吃了十多天干粮,渴得不得了只好喝海水,呕吐不止,士卒疲乏无力,战斗力锐减。正月底,元军大批战船陆续到达。元将李恒也从广州领兵赶到。张弘范令其控制□山北部海面,准备南北夹攻。

  二月初六清晨,黑云密布,风雨交加,张弘范不顾天气恶劣,决定发起总攻,说:“宋军舰船停泊在□山西面,涨潮之后必然向东漂移,我军要趁此有利天时发起猛攻。”派副将李恒从北面进攻宋军,自己亲率一军,从南面进攻,并约定以帅船鼓乐为号。元军开始进攻后,张世杰率部英勇抗击。宋元双方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关键决战,因此战斗异常激烈。双方均是短兵相接,展开肉搏,胜负难分。

  此时,元将李恒指挥水军利用早晨退潮、海水南流的时机,渡过了平时战舰难以渡过的北部浅水,向宋军发动了一场突袭。北面宋军没有防备,仓促应战。到中午时分,北面的宋军已经完全溃败。而到了中午,海水开始涨潮、海水北流,宋军舰船果然开始东移。张弘范见时机已到,便令帅船大奏鼓乐。张世杰不知这是元军再次发动攻势的信号,误以为是敌船官兵在战斗间隙饮酒作乐,未加戒备。突然间,南北两路元军大举杀到,宋军腹背受敌,仓促应战。士兵又身心疲惫,无力战斗,顿时全线溃败。宋军将领翟国秀、凌震等解甲降元,张世杰、苏刘义从黎明坚持到黄昏,见大势已去,自知无望,只得下令斩断船索,率十六只战船拥杨太妃突围而去。

  而赵□的御船由于过于庞大,被外围的船只阻隔在中间,无法突围,张世杰不得不派小舟前去接应。当时天色已晚,风雨大作,昏雾四起,咫尺不能相辨,陆秀夫唯恐小船为元军假冒,断然拒绝来人将赵□接走。张世杰无奈,只得率战舰护卫着杨太后杀出□门。

  宋军败局已定,陆秀夫见大势已去,先逼迫自己的妻子儿子跳海自杀,然后对赵□说:“国事至此,陛下当为国捐躯。德祐皇帝(指宋恭帝)受辱已甚,陛下不可再辱!”随即抱着九岁的宋帝赵□投入大海,瞬间被滔滔海水淹没。赵□身边的很多大臣宫人也都跟随投海自尽,状况十分惨烈。

  据说陆秀夫死后,其最小的儿子陆自立(号复宋)和其他南宋遗民乘番舶外逃至南洋爪哇岛一带,陆自立被众人推举为首领,厉兵秣马,以图复兴宋室。但不久后,爪哇国突然发生内乱,陆自立只得率众离开爪哇,来到爪哇北部沿海三百余里的顺塔,并自立为顺塔国王。明永乐九年(1411年),顺塔国王曾派遣使者进贡方物给明王朝。另外在海外谋求复国的还有因上书指责贾似道而遭到贬斥的陈仲微,他流落到安南后,企望以“回天力量”来反元复宋。但却最终无力回天,于四年后病死在安南。临终之前作诗说:“死为异国他乡鬼,生是江南直谏臣。”安南国王对陈仲微十分同情,作诗悼念说:“痛哭江南老巨卿,春风揾泪为伤情。回天力量随流水,流水滩头共不平。”

  这场著名的□山大海战历时二十多天,双方共投入兵力五十余万,动用战船二千余艘,最终以宋军全军覆没而告终。宋军还有完好无损的船只八百艘,全部落入张弘范之手。张弘范为了记录自己灭宋的不世之功,派人在□门的巨石上刻下了“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”十二个大字。后来明朝建国后,有人将张弘范所镌刻的字迹全部铲去。还有一种说法:当地人不耻张弘范,特地在□门立了一块石碑,上书“宋张弘范灭宋于此”,以此来嘲讽张弘范。

  陆秀夫的遗体浮出海面时,被当地人收葬。元军在清理战场的时候,发现一具身穿黄衣的幼童尸体,身上带有金玺,上书“诏书之宝”四字,于是送交张弘范。经确认,正是赵□随身携带的玉玺。张弘范大喜,断定黄衣幼童尸体就是宋帝赵□,立即派人去寻找。但非常传奇的是,赵□尸体离奇失踪,下落不明。推断起来,可能是为忠义人士悄悄埋葬,以免其落入元军之手。

  张世杰率少部分军队突围以后,几天后才得知赵□死讯。他还想奉杨太妃为首,图谋再举。杨太妃得知赵□已死,悲痛欲绝,抚胸大哭说:“我忍死漂泊至此,正为赵氏一块肉,如今无望了!”说罢投海自杀。据说跟随其跳海殉国的南宋遗臣和后宫女眷的人数超过了十万人。

  杨太妃自杀后,张世杰万念俱灰,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和希望。当他移师到海陵山(在阳江县之南海中)一带时,遇到了强烈的飓风。将士劝他登岸躲避飓风,张世杰叹息道:“无以为也。”他相信上天有灵,坚持不肯上岸,还登上舵楼祈祷说:“我为赵氏矣,亦已至矣。一君亡,复立一君,今又亡。我未死者,庶几敌兵退,别立赵氏以存祀耳。今若此,岂天意耶!”(《续资治通鉴·卷一百八十四》)然而,风浪越来越大,似乎有意与困境中的张世杰为难。张世杰坚持不肯离船上岸,显然已经抱定必死之心。最终,他的座船被风浪打沉。一代英杰就此饮恨于平章山下的大海之中,终于未能实现他匡复宋朝的夙愿。

  另一主要将领苏刘义突围后回到家乡福建泉州德化,坚持抗元,不久在与元军的混战中身亡,“被刺挺立不仆,血渍石上朱殷不灭”(清乾隆版《德化县志·人物·忠烈》)。这大概是上天在告诫人们,总有一些斑斑的鲜血无法抹去,正如总有一些淋漓的牺牲不能忘记。

  “写到□山同覆日,不堪回首忆陈桥”。□山之战结束数天之后,漂浮在□山附近海面上的尸体多达十几万,惨不忍睹。这些人大都是自杀殉国,这种宁死不降的勇气被时人和后世视为舍生取义的浩然正气。身在元军军营的文天祥亲眼目睹惨状,作诗道:

  羯来南海上,人死乱如麻。

  腥浪拍心碎,飙风吹鬓华。

  文天祥后被押到元大都,因宁死不降,最终被杀。其《正气歌》、《金陵驿》均成为传世名作,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一句更是充分体现了光辉的民族气节和不屈精神。

  南宋灭亡后,一些文人义士或坚持抗元,以身殉国,或遁迹山林,誓不仕元,成为所谓的“遗民”。而南宋遗民诗人的作品也在遗民诗史上写下极为重要的一章,与文天祥同科进士的谢枋得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。

  谢枋得,字君直,号叠山,信州弋阳(今属江西)人。因得罪贾似道被贬斥,后来赦还,率兵抗元,兵败后被迫流亡。谢枋得是当时著名学者,诗文豪迈奇绝,自成一家,影响很大。元朝为了捉拿他,将其妻李氏和两个儿子都逮捕下狱扣为人质,李氏后来不屈而死。谢枋得长期过着流亡的生活,生活极为困苦,只能以卜卦、织卖草鞋或教书为生。但在家国仇恨下,他坚持写下了大量诗文,表达了复国还乡的强烈愿望。

  元世祖忽必烈下诏征天下人才时,集贤殿学士程文海荐举宋遗民二十二人,以谢枋得居首。谢枋得坚辞不就,写下了著名的《却聘书》:“人莫不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若逼我降元,我必慷慨赴死,决不失志。”表现出视死如归的凛然气慨。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急于邀功,派人搜捕到谢枋得,强行将他押解至大都。谢枋得始终不屈,绝食五天而死。北京至今还保存着专门为纪念谢枋得而建的“谢叠山祠”。

  南宋自宋高宗赵构始,止于宋帝赵□,共历九帝,统治一百五十三年,至此灭亡。

  龙虎散,风云灭。千古恨,凭谁说?

  宋朝,曾经是中国封建王朝中经济最发达、商业最繁荣的帝国。这个帝国的时代,曾经有过空前灿烂的文化成就:理学、文学、史学、艺术以及科学技术领域硕果累累;二程、朱熹、欧阳修、苏轼、司马光及沈括等优秀人物,享誉千古;而活字印刷、指南针及火药的发明和应用,更是对人类作出了杰出的贡献。

  宋史专家邓广铭先生曾说:“两宋时期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所达到的高度,在整个封建社会历史时期之内,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!”陈寅恪先生也说:“华夏民族之文化,历数千载之演进,造极于赵宋之世。”英国著名史学家汤因比甚至无比憧憬地想象着:“如果让我选择,我愿意活在中国的宋朝。”

  然而,忽一声鼙鼓揭天来,繁华歇。

  南宋被蒙古所灭,是历史上中国第一次整体亡于游牧民族之手。对于当时的游牧民族而言,武力和刀剑才是可靠的力量,金银和珠宝才是真实的财富,而文明不过是虚幻的空中楼阁。因此,宋朝之灭亡,失去的不仅仅是大地山河、钱帛子民,还有一段辉煌的中国文明。宋朝灭亡后,中国的文明急剧衰落,那些熠熠生辉的风范大家的名字——范仲淹、欧阳修、苏轼、李清照、辛弃疾、陆游——再也没有出现过。相比于蒙古一度震惊世界的无敌武功,这又是何等辛辣的讽刺。